「俗擱有力」的魅力

文/劉俊德;圖/高翊愷

那些小時候覺得「很俗」的事,現在回頭看,已經成為創作上重要的養分。
無論在成長的什麼階段,人生就是偶而會出現那種,好在意別人眼光的時候。我第一次感到強烈的印象,是在升上高中那年暑假。

國中時,是智慧型手機剛有同學使用的年代,班上只有一兩個人有。到了高中,全班都拿智慧型手機,只有我一個人拿智障型。升上高一,我從鄉下來到都市裡讀書,就讀私校,學校紀律嚴格,每天早上七點四十準時收手機。開學那陣子跟班上同學都還不熟,交出手機的那一刻,「怎麼只有我跟大家不一樣,看起來就是從鄉下來的,很俗。」我感到非常自卑。後來我跟我媽說,我要換手機,原因是「交手機時我覺得很丟臉。」當場被大罵一頓;隔週,我就帶著HTC One Max去交手機了。長大一點才明白,這就是所謂的同儕壓力,也意識到是種沒自信的表現。

還整理不出原因,為什麼自己對於「俗」會不經意就產生距離,以至於,我的人生看起來「幾乎沒有」俗過;是怕丟臉、怕被笑「俗(sông)ㄅㄧㄚˋㄅㄧㄚ˙」嗎?我不知道⋯⋯。小時候,明明在鄉下長大,現在生活於臺北,竟然被說很像臺北人,連南部口音都沒有的感覺;當別人聽到我講臺語時,才說原來你能這麼「臺」。而現在也許是因為創作《外公給我的一堂表演課》的關係,又或是逐漸在自我認同的路上邁進,因此越來越喜歡這些,我怎麼樣也丟不掉的生命記憶。

回過頭來,在創作《外公給我的一堂表演課》時,想起小時候那些深刻的事,多半都帶有俗的樣子。我所謂的「俗」,不是俗氣、俗爛,而是某個時代,日常的共同記憶:「通俗」。有一次我在排練場,排練呈現裡頭其中一段臺詞:「為大家帶來一首精彩个歌曲」,並模仿康樂隊(電子花車)主持人的口吻和舞步,想不到看排的朋友,居然當場噴笑說「對對對!就是這樣!」。突然發現這是我這個世代,對於臺灣童年的一種共感,也是一種「通俗」。然而因為喜歡,我想要發現更多;也因為念舊,怕隨著時代的前進,這些畫面可能很快會消逝,因此我希望在我的創作中,都還能看見這些珍貴的臺灣風景。

我想做一些「俗擱有力」的作品;我相信「俗」用的巧妙,絕對是「有力」的!

打從高中進入戲劇班之後,我就被一位表演老師說是「老靈魂」,那時候不確定自己是不是,但也覺得這個詞並不討厭,所以就也沒否認;但很快高中畢業前,我就拍板確定「我是老靈魂!」前陣子去上歌唱課,老師說她要搶BLACKPINK,她完全沒意料我會說「那是什麼?」她真的很驚訝,驚訝到發了一篇限時動態!但我是真的不知道,後來我才明白是韓團。然後她問我平常都聽什麼歌,我說老歌、一些小清新的日文歌、一些獨立樂團。也許真的是小時候,家裡常聽到的歌都是現在的老歌,至今才如此刻骨,且除了從小耳濡目染外,我覺得還有一點就是「我聽得懂!」以至於我的創作,也愛用老歌於其中;音樂一下,它自然就散發著一種味道。即便你沒聽過,也能從它淺顯易懂的歌詞,連結出對自己的含義。

在《外》的「俗」中,我開始想,表演為什麼對我而言都好日常,但他人卻常說感覺好遠。

我知道我於這個領域裡頭,表演就是我的日常;進出劇院觀賞演出,便成為我的娛樂選項之一。但對於多數人,我猜,可能對於「表演」甚至「劇場」這些字眼,是非常「不日常」的,所以也就沒什麼需求,應該對些詞彙有什麼想像;更別說產生好奇了,故此就顯得遙不可及。如何讓大家對於劇場、表演有更多的好奇,是我一直願意去探索的事,也致力於「作品本身就可以是推廣的武器」去看待我每一次的創作。以我「看舞練習系列作品」來說,就是以推廣為創作核心,呼喊著「不是要看懂,而是要懂看!」的宣言去實踐。而這次《外》則是以「俗擱又力」為願景去努力!順便把動人的臺語帶回生命中。

「看舞練習系列作品」可參閱:劉俊德個人網站《看舞練習》